欧阳家与司马家的事,都了结之后,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。
杨凯瑞把龙王殿和炎黄殿的事务,一并交给了四大尊者打理。青龙集团那边有杨雪盯着,杨氏、林氏并过去之后,也用不着他操心。他自己,则“半退休”了。
外界有人说,龙王殿的殿主收刀了;也有人说,那个让半个世界都为之侧目的“修罗”,如今不过是回家带孩子去了。
他不在乎。
他把重心,全放在了家里。
他每天送念念去幼儿园,接她放学,陪她写作业,给她讲故事。
他开始学做饭——虽然依然难吃,但在念念“爸爸做的饭最好吃”的彩虹屁下,他越挫越勇。
他开始陪林清瑶逛街——虽然他全程面无表情,但他会帮她拎包,会在她试衣服时认真评价“好看”或“不好看”。
他开始和她一起看电影——虽然他总是在看到一半时睡着,但他会在醒来后问“结局是什么”。
林清瑶觉得,这样的日子,像做梦一样。
她有时候半夜醒来,会下意识地伸手,去摸一摸身边的人。摸到了,才敢重新闭上眼。
十三年的患得患失,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。
可她知道,那个怕醒来是一场梦的人,如今不止她一个。
杨婉宁常来。
她回了杨氏,忙得脚不沾地,可每隔几天,还是会拎着一堆零食上门。
念念最喜欢她。
每次门一开,那个小人儿就会扑过去,甜甜地喊一声“姑姑”,然后把她手里的袋子翻个底朝天。
“你这么惯她。”林清瑶端着茶,有些无奈。
“惯着怎么了。”杨婉宁把念念抱到腿上,理直气壮,“我这个姑姑,欠了她五年。”
杨凯瑞坐在一旁,看着她们,没说话。
他只是觉得,这间屋子,终于热闹得像一个家了。
有一次,念念缠着他要听曲子。
他抱出那把旧吉他,坐在阳台上,弹了一段很轻的调子。
念念趴在他腿上,听着听着,就睡着了。
林清瑶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在雨里替她撑伞的少年。
原来他一直没有变。
他只是走丢了很多年,又回来了。
那天晚上,念念已经睡了。
杨凯瑞和林清瑶并排坐在阳台上,看着满天的星星。
“杨凯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真的全都记起来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杨凯瑞想了想:“记得。大一开学,你迟到,跑进教室的时候摔了一跤。我扶你起来,你脸红得像番茄。”
林清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“那……你记得我生日那天吗?”
“记得。你许了三个愿望,前两个没说,第三个你说——希望杨凯瑞永远不要离开我。”
林清瑶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。
“那……你记得酒会那天吗?”
杨凯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记得。”
“你……恨我吗?”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,你比我更痛苦。”
林清瑶再也忍不住,扑进他的怀里,哭得泣不成声。
杨凯瑞抱住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从今以后,我不会再离开了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月光洒在阳台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远处,念念的房间亮着一盏小夜灯。
第二年春天,杨凯瑞提了一件事。
“我们,补一场婚礼吧。”
林清瑶正在给他系领带,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都老夫老妻了。”她说。
“可你还没穿过婚纱。”杨凯瑞看着她,很认真,“我想看你穿上。”
林清瑶低下头,笑了。
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在衣帽间里,站了很久。
其实按杨凯瑞最初的打算,是要把半座城包下来,办一场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婚礼。
是林清瑶拦住了他。
“我不要所有人都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只要你在。”
于是最后的宾客名单,短得可怜。
双方父母,姐姐杨婉宁,四大尊者,蒋瑶瑶,还有念念。
满打满算,不到二十个人。
婚礼那天,天很蓝。
林清瑶从那一头走过来的时候,穿了一身白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,都走得很稳。
林清瑶的父亲,走在她的身侧。
老人年纪大了,手有些抖。
他把女儿的手,交到杨凯瑞手里的那一刻,看了他很久,只说了一句话:
“十三年了。你欠她的,往后慢慢还。”
“好。”杨凯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。
杨凯瑞站在另一头等着她。
——他这辈子,翻过尸山血海,端过敌人的满门,掀翻过整个欧阳家。可站在这里,等一个女人朝他走过来,他的手,却抖了。
念念是花童。
她捧着一个小花篮,走在妈妈前头,走得歪歪扭扭,还回头喊:“爸爸!妈妈今天真好看!”
满堂都笑了。
台下坐着的人不多,却一个比一个分量重。
白宇穿着平生第一套西装,坐得笔直,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;杨雪把电脑搁在膝上,看了两眼,终于还是合上了;杨青天手里攥着一方手帕,也不知是替谁准备的;朱静静坐在角落里,哭得比谁都凶。
这些人,跟着他从非洲那片死亡山谷一路杀出来,见过他手起刀落的模样,也见过他在露台上对着星空,弹一整夜的琴。
今天,他们等的不是殿主。
他们等的是,那个终于把自己也捡回来的杨凯瑞。
证婚人是杨天寿。
老人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这一对,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我这一辈子,看人看走眼过一回。”他说,“好在我儿子,把我的眼睛,给我补回来了。”
“十三年。”老人顿了顿,“他们等了彼此十三年。”
“我这个当爹的,只盼他们,从今往后,再也不用等。”
交换戒指的时候,杨凯瑞握着她的手,低声说了三个字。
林清瑶没听清,抬头看他。
他又说了一遍。
“我爱你”
林清瑶的眼泪,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十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她以为,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句话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,用力点了点头,也轻声回了他三个字。
“我也是。”
散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念念困得趴在杨婉宁肩上睡着了。
林清瑶站在门口,看着满天的星。
杨凯瑞走到她身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把她鬓边一朵歪了的珠花,轻轻扶正了。
——就像很多年前,那场双星宴的夜里,有人做过的那样。
只是这一次,做这个动作的人,换成了他。
林清瑶怔了一下,随即,笑了。
她也抬起手,轻轻拂掉他肩上沾着的一片花瓣。
“回家吧。”她说。
“新郎官。”
一年后。
京城某顶级幼儿园门口。
放学铃一响,一群孩子从大门里涌出来。
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背着书包,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。
“爸爸!妈妈!”
杨凯瑞和林清瑶并肩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阳光落在林清瑶的脸上,她的笑容依旧明媚,像十八岁时那样。
“念念,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?”
“学了画画!”念念举起一张画,“我画了我们一家人!”
画上,三个人手牵着手,站在阳光下。
爸爸很高,妈妈很美,小女孩笑得像个太阳。
画的上方,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:
“幸福一家”
杨凯瑞看着那幅画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伸出手,牵起林清瑶的手。
“回家。”
“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