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张网,他收了七分,便先收了手——因为有一件事,比收购更急。
杨凯瑞立在林氏集团大厦的阴影里,怀中抱着熟睡的林念念。
亲子鉴定报告上的“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”,像一把钥匙,撬开了他尘封十三年的心门。他来到这栋楼下与林清瑶相认,尽管脑海中依旧没有关于她的半分记忆,可只要站在她身边,那颗在战场上被硝烟浸透、被杀戮磨出裂痕的心,便会奇迹般地沉静下来。
那是困扰他多年的战后创伤应激障碍,是无数个深夜里将他从噩梦中拽醒的梦魇,是任何药物都无法抚平的焦躁与暴戾。可自从重逢那日起,那些尖锐的痛苦竟如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这份安宁,让他生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。
“殿主,您当真要这么做?”青龙尊者杨青天立在他身后,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迟疑。
“我确定。”
杨凯瑞垂眸,目光落在肩头的小人儿身上。念念睡得正香,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,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笑,梦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:“爸爸……”
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,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棉絮。
“十三年了。”他轻声开口,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我在外面拼了十三年,龙王殿、青龙集团、黑帝、kerry……我握住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求不到的权势与财富,却从未知道自己为何而战。”
他抬起头,视线穿过冰冷的玻璃幕墙,仿佛能穿透楼层,看见顶层办公室里那个对着窗外发呆的女人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“往后余生,只为她们母女而活。”
与此同时,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。
林清瑶握着钢笔的手微微发颤,自从与杨凯瑞重逢,她的心便再未平静过。她怕这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,怕醒来后一切又归于虚无,这些日子里,她活得像个患得患失的孩子。
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,前台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:“林总,楼下有位先生说要见您,还带着一个……小女孩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他叫杨凯瑞。”
“啪嗒”一声,钢笔滚落在桌面上,留下一道墨痕。
林清瑶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,连电梯都嫌太慢,脚步踉跄地扑向楼梯间。可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一楼大厅时,脚步却猛地顿住了。
他站在大厅中央,一手稳稳抱着念念,一手随意插在裤兜里,姿态从容得仿佛身处自家客厅。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入,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念念刚睡醒,揉着眼睛看到她,立刻挥起小手,奶声奶气地喊:“妈妈!妈妈!”
林清瑶怔在原地,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又望向那个高大的男人,一时间竟不知该先迈哪一步,眼眶瞬间热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们谈谈。”杨凯瑞打断她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。
咖啡厅的包厢里,念念趴在沙发上摆弄积木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爸爸妈妈,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杨凯瑞将一份文件推到林清瑶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结婚协议。”
林清瑶愣住了,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页,低头看去:
《婚姻协议书》
甲方:杨凯瑞
乙方:林清瑶
鉴于双方育有一女林念念(以下简称“念念”),为保障其健康成长,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:
一、双方登记结婚,结为合法夫妻;
二、婚姻关系暂为名义婚姻,在未产生真实感情前,互不干涉私生活,不承担夫妻义务;
三、共同抚养念念,给予其完整家庭环境;
四、若任何一方对另一方产生真实感情,可提出解除“名义婚姻”条款,重新协商婚姻关系;
五、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。
她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,眼泪砸在“杨凯瑞”三个字的签名上,晕开一片湿痕。
“你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杨凯瑞靠在椅背上,看似从容,实则藏在桌下的手早已攥成拳头。他比上战场时还要紧张,生怕被她拒绝,只能僵硬地开口:“我查过了我们之间的过往,虽然我还没想起你,但既然上天给了我们念念这个羁绊,我想……我们先试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:“如果你觉得不合适,就当我没说。”
林清瑶抬眼看他,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没有深情,没有愧疚,甚至看不出太多情绪。可她不知道的是,这平静之下,是他翻涌了十三年的思念与忐忑。
“好。”她哑声应道,字字坚定。
十三年了,她终于等到他了,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
三天后,民政局。
林清瑶穿着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妆容精致,站在柜台前时,手心全是汗。杨凯瑞一身深色西装立在她身侧,神情依旧沉静。
“两位请签字。”工作人员递过表格。
林清瑶拿起笔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就在这时,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来,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她抬头,撞进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里。长睫高鼻,下颌线分明,这张脸,她在梦里描摹了十三年,如今,他要成为她的丈夫了——哪怕是名义上的。
“我不紧张。”她轻声说,然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走出民政局时,阳光正好。
林清瑶攥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,翻来覆去地看。照片上,他面无表情,她笑得僵硬,可那又怎样?这是她和杨凯瑞的结婚证,是她等了十三年的圆满。
“妈妈!妈妈!”念念从车里探出头,兴奋地挥手,“你们领证了吗?”
“领了。”杨凯瑞走过去将她抱起来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,“从今天起,我们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耶!我有爸爸了!”念念高兴得直拍手。
林清瑶站在一旁,看着父女俩的笑脸,眼泪再次涌了出来。喜极而泣,她找了十三年的人,终于成了她的丈夫。哪怕他不记得她,哪怕只是名义上的,可那又怎样?她记得就够了。
“上车。”杨凯瑞打开车门,将念念放进儿童座椅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林清瑶愣了一下:“回……哪个家?”
“我的家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认真,“从今天起,也是你的家。”
车子驶入京城顶级别墅区,一栋栋独栋别墅从窗外掠过。最终,车停在一栋欧式别墅前,三层主楼带独立花园与泳池,蔷薇与紫藤爬满围墙,花开得如梦似幻。
“这……”
“我的。”杨凯瑞淡淡道,“青龙集团名下房产,已过户到你名下。”
林清瑶无言以对,只觉得这个男人霸道得不讲道理,可心底却漫开一片暖意。
“青龙集团……”她握着那串钥匙,指尖却忽然顿了顿。这四个字,她最近才在蒋瑶瑶递上来的报告里见过——那个悄悄吸纳林氏股份、查不出底细的神秘买主。她抬眼看向他沉静的侧脸,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,又被她按了下去:不可能。他不过是个刚从外面回来的普通人,怎么会……
“念念需要好的成长环境。”他语气不容置疑,“林氏老宅太旧,你父母那边也不方便。这里安保好、学区近,离你公司也近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二楼主卧和儿童房已布置好,你的东西下午会有人搬过来。”
林清瑶深吸一口气:“杨凯瑞,你是不是从不问别人意见?”
“问过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签协议的时候。”
林清瑶彻底没了脾气。
好吧,她输了,输得心甘情愿。